凡煙小說

第37章 誰的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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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念之這段時間過得太難了,他跟沈郁之間一個像做錯了事一樣天天惴惴不安,另一個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,或者什麽都無所謂,兩個人過著相安無事但也無話可說的日子。而那個始作俑者李翊,卻跟沒事人一樣,仿佛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,還是沒心沒肺地在祁念之面前上躥下跳,只是絕口不提之前的任何事。

QS:中午有事嗎?答應了跟你單獨吃頓飯的,就今天吧

李翊隱隱感覺到祁念之最近的變化,他看到對方主動發微信約自己吃飯,第一反應是開心過了頭。但還沒開心過三秒,他就反應過來哪裏不太對。他那奇準無比的預感告訴自己,不要去,不要答應祁念之。不答應以後還有得是機會,答應了可能就是對方單獨跟自己吃的唯一一頓飯了。李翊狠了狠心,拒絕了他:“我今天沒時間,有事”。還是不要讓祁念之把“以後我們不要聯系了”這種話說出來比較好,有些話一旦說出口,就好像成了真。

李翊的聰明祁念之是知道的,他壓根就不信李翊有個鬼的事,這人明明就是生怕聽到自己口中答案,所以躲了起來。但是,三個人如果都這種態度,那真的太糟糕了。祁念之想了想,還是決定先從李翊入手,解決自己造成的最大的問題。

QS:你這麽忙,以後英語課也別跟著我們上了,至少別出現在我眼前了

Yi:中午還是一起吃飯吧

QS:行,那我下了大課在校門口等你

Yi:好

兩個人見面之後,李翊就跟著祁念之一前一後往餐館走,祁念之在前面步伐匆匆,似乎也沒準備征求對方的意見。李翊心裏一陣忐忑,也沒出聲問去哪家餐館,只是緊緊跟著。好巧不巧,他們迎面遇到了理學院的一群人。張揚瞇起眼睛看著他倆:“我可真是三生有幸,學校那麽大,你倆非要往我眼前撞”。

祁念之正巴不得再碰到張揚,按照常理,那天發生的事張揚肯定已經告訴沈郁了。至於沈郁這個臭脾氣為什麽到現在都沒爆發,祁念之沒想明白,更不敢往深處想。究竟是張揚沒說清楚,還是沈郁根本不在乎自己了?祁念之很想確認一下哪裏出了問題,他挑釁似地抓住了身後李翊的手腕,側頭安撫似地跟李翊說了句:“他有病,你別理他”。

張揚的火蹭的一下就燒上來了,理學院那群人一看情況不對,七手八腳地拉住了他。沒想到祁念之同學果真是條漢子,張口就是一句:“我問你,那天的事,你跟他說了嗎?你怎麽說的?”。如果跟自己想的一樣,張揚什麽都跟沈郁說了,而那人這些天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,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,這才真是出了問題。

張揚並不知道祁念之為什麽問這麽個蠢問題,張口就罵:“你他媽是人嗎?劈腿還想讓我幫你保密嗎?”。話一出口,張揚立刻反應過來了,什麽意思?自己告訴沈郁以後,沈郁什麽都沒跟祁念之說嗎?為什麽?張揚突然也懵了,沈郁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小炮竹嗎?這都能忍?當年就算不認識祁念之的時候,有人罵祁念之裝逼,沈郁都幫著王莫凡打了一架,現在這到底是怎麽了?

祁念之看到張揚的反應,大概明白了,隨即冷笑了一聲:“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”,他拉起身邊一臉雲裏霧裏的李翊就走了。作為兩次遇到張揚都身在其中的當事人,李翊真的完全沒搞懂這兩個人在說什麽。但是他享受著祁念之態度的轉變,無論是不是演給別人看的,他都甘之如飴。走了幾步,李翊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:“祁哥,到底怎麽了?”。祁念之拉著他的手腕倏地松開了:“不關你的事,今天的飯,你先自己吃吧。我有點事,這一頓算我欠的”。李翊聽他這麽說,心想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,但依舊表現出一副遺憾的樣子。他隨即點了點頭,就跟祁念之揮手告別了。

張揚連寢室都沒走到,就忍不住給沈郁打了個電話。那邊一接起來,張揚就把祁念之和李翊一頓臭罵。沈郁只是靜靜地聽著,一聲不吭。“你怎麽不說話?在聽嗎?你現在怎麽回事?你要是想揍他,我帶人去,你到底像怎麽樣啊?”張揚切身體會了一次什麽是真正的皇帝不急太監急。

“我不想怎麽樣,你別去啊”沈郁打斷了他:“大概我也有很大的問題”。

張揚聽著這話更火大了:“怎麽滴,上個高等學府,把人學傻了?你能有什麽問題?”。

“所以打一頓,攔得住他愛上別人?我上高中的時候,真的想過靠動手解決這種問題,似乎比較符合我的作風。但其實也不是解決,就是單純地發洩心裏的委屈,不甘而已。但是這些情緒我現在都沒有”沈郁最近一直沒睡好,黑眼圈特別重,聲音也更黯淡了。寢室除了王梓之外,那些不知道事情真相的室友,都調侃他是不是縱欲過度了,看起來有一種奄奄一息的頹感。

“哎,你還不如想打他一頓呢,就像以前那樣”張揚看不得沈郁受委屈,但也沒什麽辦法。如果沈郁還能像以前一樣罵人揮拳,那自己還沒這麽擔心。可是現在,他感覺電話那頭的人,都不像自己認識那麽多年的沈郁了。掛了電話之後,張揚祈禱讓自己少碰到這倆傻逼,為此張揚再也沒跟李翊一起上選修課,重新選了一門韓語入門湊選修學分。用張揚的話說,他就是跟著娘家人一起範慫,惹不起還躲不起嗎。

沈郁在寢室隨手翻著一本地圖冊,心不在焉地在紙上塗塗畫畫。突然右眼眼皮一跳,他有些煩躁地打開窗戶,祁念之的電話就撥了進來。沈郁盯著電話好一會兒,見鈴聲鍥而不舍地響個不停,他才慢慢點了接聽:“餵,怎麽突然打電話來?”

“想跟你好好聊兩句“祁念之的語氣很嚴肅,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。

“這麽正經啊”沈郁甚至故作輕松地笑了笑。

“你,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?”。

“啊?沒有啊”沈郁心想,這句話明明應該我問你吧。

“所以你知道了嗎?”祁念之的話說得沒頭沒尾,但是兩個人確都心知肚明。

“我知道”

“你知道?知道什麽?我劈腿?你問過我嗎?跟我求證過嗎?在你心裏,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嗎?”

“為什麽要我求證?你都還沒有主動告訴我呢。一個遠在天邊的人,是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吧。是我配合得不夠好嗎?”

“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嗎?只聽張揚一個人說就相信了嗎?”

沈郁冷笑了一聲,終於不是之前沒什麽情緒的聲音了,他漸漸染上了怒意:“合著你怪張揚不分青紅皂白打小報告嘍?所以啊,我沒親眼看見,也沒資格問,你倒是告訴我啊。你什麽也沒說,就咄咄逼人地來質問我,為什麽不給你解釋的機會?祁念之,你至少先給我知道真相的機會吧”。

“對不起,一開始我覺得那個人有點像你吧,後來發現其實也不太像”。

“所以呢?你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一個替代品,最後發現原來是愛上了人家本尊?”

“不是,你們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。雖然本來我認為自己沒有愛上他,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,但是”

沈郁突然不想聽他說下去了,他打斷了祁念之:“以前我總以為,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什麽,只要見一面就都可以過去了”

“那見不到面的時候呢?你有試著相信我一點嗎?有試著讓我接受真正的你嗎?你在我這裏,很多時候都在忍,對吧?”

“這是看膩了懂事的,現在想要個會哭會鬧的了。我們祁隊長大了,怪我太懂事,不太會撒嬌,對不起了。”沈郁把手機拿遠了點,吸了吸鼻子,又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:“所以你那些屁話的意思是,這不是你的錯,不是他的錯,是我的錯咯?是我把自己隱藏的太好,讓你有距離感咯?”

“我們都有錯,但不是他的錯。他只是追求一個自己愛的人而已,他有什麽錯?”

沈郁眼角泛了紅,他以為自己沒有了的那些憤怒突然潮水一般地湧上心頭。他緊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,似乎擔心手機在手裏掉下去,用力到指關節都有些泛白。沈郁吸了口右手的煙,穩了穩聲線,好一會兒才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們本來可以好好說話,好好分手,你非要找罵。祁念之,你給我滾,老子不想再看見你,不然見你一次揍你一次”。說完沈郁就把手機掛了,狠狠地往墻上砸去,手機頓時摔了個四分五裂。

祁念之深深嘆了口氣,他打通了電話,就發現根本解釋不明白這件事了。原本他還可以問心無愧地說,自己沒有愛上李翊。至少有這句話做前提,一切都還可以解釋,一切都沒到萬劫不覆的境地。但當他話到嘴邊的時候,那句原本篤定的“我沒有愛上他”卻變成了“雖然本來我認為自己沒有愛上他”。與其說祁念之不願意欺騙沈郁,不如說他不想再騙自己了。沈郁身上有他最美好的回憶,他不想因為欺騙,最後讓那記憶裏原本閃光的少年,變成另外一幅樣子。

祁念之當時唯一想的,就是趕緊隨便找個什麽傻逼理由吧,讓自己和對方都快刀斬亂麻地結束這場刑罰。就像是脫身了一般,雖然五臟六腑都像事在流血,但是至少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。

手機廢了,電腦上的微信還沒推出,沈郁飛快地在電腦上把祁念之刪除了。然後發了個狀態:手機壞了,短期修不好。電腦微信端暫時沒退,不知道能堅持多久,有急事微信或者發郵件。知道一切的張揚看到沈郁的狀態之後,更加地放心不下。他把電話打給了跟沈郁同在B市,在他心裏相對靠譜的魏琛。

魏琛的聲音聽起來照舊很沈穩:“到底怎麽回事?我給沈郁發微信,他沒回”。

張揚嘆了口氣:“就是失戀了,而且是祁念之那人渣給他戴綠帽子。他八成是把手機摔了,哎不過前陣子冷靜的時候才更嚇人,把手機摔了還正常點。有情緒總歸是好事兒,不然我都懷疑他要麽自殘,要麽出家”。

魏琛有點驚訝,他是真沒想到沈郁能被綠了:“被綠了?!沈郁跟你說的?”。

張揚瞬間有些無語:“大哥,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,我跟祁念之同校啊”。

魏琛似乎明白了什麽,也沒打算再細問,實際上他並不想從張揚口中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的。如果要聽,他寧可聽沈郁親自說:“行,我今天沒課,過去看看他,正好給他帶部新手機。所以我的任務就是確認他沒事兒,對吧?”。

張揚:“聰明,我就知道還是你靠譜。我沒跟陳路說呢,怕他比沈郁炸的還厲害。哦對了,還有王莫凡,跟祁念之關系太好了,也先別跟他說了”。

魏琛大概知道張揚是怎麽想的,實際上他比張揚更不希望這些人知道:“嗯,放心吧,暫時先不跟他們說”。

魏琛幾乎是放下電話就去Apple Store買手機了,直接刷他爸的副卡買了最大內存的最新款,這種金額的消費估計他爸問都不會問。其實魏琛基本上也不會亂花什麽錢,刷卡記錄裏比較貴的東西就是筆記本電腦、手機、電子書這些電子產品,一看消費提示是蘋果商店,魏其鳴基本就不會過問了。魏琛身上那些奢侈品基本上都是親戚朋友慶祝他升學、生日、成人禮之類的紀念日送的,或者是魏琛的母親散心的時候給兒子買的,魏琛自己從沒用這張卡刷過任何一件奢侈品。某種程度上來說,魏其鳴對自己這個兒子非常滿意,不驕縱,不奢靡,沒有不良愛好。甚至不抽煙,不亂交友,對自己相當嚴格。正因為如此,魏其鳴也很少幹涉魏琛的事情,想做什麽就由他去做。

“我到你們學校了,在之前我去過的社團門口那,等你半小時”。

“你要是不來,我就進去找你社團的朋友,去寢室抓人了”魏琛也不知道沈郁是不是有課,還是沒有時間看電腦,總之半小時之後沈郁的確沒來。魏琛看了眼手上印著LOGO的袋子,心想幸虧第一時間買了個手機,不然總也找不到人,是夠提心吊膽的。他敲門進了詩社,正好有幾個人在裏面校稿,聽見門口有動靜都紛紛擡頭看了過來。有個之前見過魏琛和陳路的男生,走了過來“是不是找沈郁?”。

魏琛點點頭,掛上了慣用的微笑:“他手機壞了,我來給他送手機”,說著還特意晃了晃手裏的袋子。那男生聽他這麽說,突然笑開了:“沈郁還跟我們說不用手機了,要體驗以前不玩手機的日子,這一天都還沒到呢”。又隨便寒暄了幾句,他就把沈郁寢室的大體位置告訴魏琛了,“不過他應該是有課,你去寢室先看看有人沒”。怕魏琛找不到寢室樓,那男生還特意跟他指了路。魏琛道了謝就一路跑去了沈郁的寢室,爬樓的時候累得他直喘,都不知道自己在著什麽急。他在沈郁寢室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,才擡手敲門。

來開門的是王梓,上上下下看了魏琛好幾遍,仔細問了來意才肯把他放進去。對於王梓這頭狼來說,辨識同類簡直太容易了。魏琛往門口一站,就算看起來斯斯文文的,王梓也知道對方不是什麽省油的燈。他指了指沈郁的床和桌子,就不搭理魏琛,繼續去忙自己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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